一酌

狮子饲养手册 57

我受到了暴击quq 心疼凌院 心疼然然……

清和润夏:

57   我看见你。我爱着你。


 


谢晗把动物园里饥饿发狂的猛兽全都放了出来。有警察被咬伤。四周都是居民区,警察们不得已开始枪杀动物。


等到凌远薄靳言被救出来,一地的血。


即便如此,清点尸体的时候发现少了。现场的负责人差点晕过去,明天他要面对的诘问和质疑简直可以想象。居民区有大型食肉动物失踪,制造出来的恐慌是惊人的。并且伴着愈演愈烈的谣言会发酵膨胀,恐慌会越来越大。


 


凌远和薄靳言上了同一辆救护车。薄靳言躺着,他身上的伤着实不轻。凌远裹了条毯子淡然地坐在一边,他们不交谈,也不看对方。


 


在笼子里的时候,伴随着老虎卡巴卡巴的咀嚼声,薄靳言用脚够到了凌远手铐的钥匙,踢给了他。凌远默默开了自己手腕上的锁梁,用斩骨刀比划了一下,没有去砍薄靳言手上的铁链。砍不准,就砍到薄靳言手上了。


他俩实在没什么好说的,就那么坐着。


薄教授在昏过去之前,硬挺着跟凌院长串了串词。他告诫凌院长,这次回去,关于警察的事什么都不要管,什么都不要问。


凌院长一直默默听着。薄教授应该没有生命危险,他并不很急。于是在薄教授彻底失去意识之前,慢条斯理道:“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

薄教授拼着最后的意识冷笑一声,昏了过去。


 


凌远在警署配合警察调查,然后随着最后一批内地警察返回内地。凌远对警察系统内部的腐败案没有兴趣。不过他很明白自己很安全。上面的人急于结案,把一切推给谢晗。


回深圳之后凌远上了飞机,挨着窗。飞机爬升的时候他试图往香港的方向看。晚上,浓重的夜色里整个深圳是流淌着的黄金,灿灿地奔流。他不知道看到的是不是香港,着火的富贵直接烧到天上去。


凌远心里发空。他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想,只是很累。薄靳言还躺在香港的医院里,临行前梁sir来送他。梁sir心情很沉重,他是个重感情的年轻人,眼睛里有和熏然一样的蓬勃的生机。凌远拍他的肩,和他拥抱。他救了熏然,这是大恩了。


 


“下次什么时候来香港,我肯定会尽地主之谊。”


凌远笑了:“下次熏然来,你带他去吃鱼蛋粉。”


 


凌远头疼。他咳嗽两声,觉得自己有点发热。


也许是太累了。


凌远的脸越来越红,他撑着头。空姐帮他端了杯水,关切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。凌远笑道:“可能是感冒了。”


然后他就睡着了。


 


附院乱成一团。


有个病患,出现病毒性出血热的症状。


然后,接二连三。


 


凌远下了飞机,在机场想打个电话,说他回来了。他拿着手机,微微一愣。


打给谁呢。


通讯录第一个人是小狮子。为了保证这三个字始终在第一,他编辑通讯录的时候在前面加了个A。熏然不会接他的电话。李局长手机一直关机,李夫人的手机他又不知道。凌远头晕眼花,坐在飞机场里,身上背着个挎包,瞧着人来人往。


也不知道看了多久,手机响,微微吓了他一跳。他举起手机一看,竟然是金副院长。这个小老头一直让他的感情很复杂。他教过凌远,但才能有限。他没赶上好时候,学艺不精。可他又赶上好时候了,若不是当年成分加成读的大学,他压根不可能当医生。凌远承认自己其实看不起他。没主见,没技术。凌远叹口气,接起来:“喂……”


金副院长声音略急:“凌院长,附院发现病毒性出血热。”


凌远站起来:“几例?”


“最开始是一个患儿的母亲,全身红点,郁宁馨大夫发现的。确诊之后我采取了紧急预案,调动所有的防化服,设立了隔离点,并且上报了卫生部。卫生部批文还没下来,然而郊区和下级医院都发现了病毒感染者,全都往附院送。附院床位一直是个问题,我将行政楼腾了出来,确定没有接触过病毒感染者的医生护士集中到行政楼,将普通病人往行政楼迁。还有……我把准备给移植中心购买设备的钱全部用来买防护用具了。”


“确定是病毒性出血热吗?”


“院长,你我都知道,等批文正式下来,就已经晚了。我是快退休的人了,如果是误诊更好,我可以承担责任。”


凌远沉默一下,苦笑:“金副院长,你忘了,我早就不让你插手采购的事情了。是李睿干的,对不对。”


金副院长轻轻一叹:“不,院长,就是我干的。我这么大年纪了,没什么好顾忌的了。年轻人有年轻人该干的事情。”


凌远眼睛一热撑着额头半天没说话。


“凌院长你赶紧回来。我做了力所能及的所有事,但是……附院需要你。”


 


这小老头。


 


凌远往机场外面跑,打了车,直奔附院。附院的大门口挤满了病人,凌远一路跋涉进去,连声问:“李主任呢?韦主任呢?金副院长呢?”


护士长正在挨骂。因为需要设立隔离点,大大挤压了病人的空间,病人们非常不满。他们听到有人说附院发现传染病毒,医护人员都穿了防护服,他们闹着要穿。护士们焦头烂额。护士长心里很慌,她害怕,真的害怕,她觉得空气中充满了燥热的病毒,她担心自己下一个就会倒下。网上已经有煽动性的流行性出血热的帖子,指责医生医院,发现不及时救治不力。事实上好几个大夫真的倒了,进了隔离区。病人们还在骂,有小护士哭了起来。


直到护士长听见凌远的声音。


 


凌远很高,站在人群里,鹤立鸡群。


从他那个方向,仿佛吹来一阵清风。


她过着厚实的防化服,心里突然安定下来。


 


护士长热泪盈眶:“凌院长……”


凌远点头:“我回来了。”


护士长跟着凌远汇报情况。所有的医生在高负荷运转,金副院长重新统筹各科室病人的病案,附院内部正在进行大检查,所有可疑病人全部进入隔离区。病人家属不同意,各种闹。金副院长的脸上青了一块,根本不知道是谁打的。


凌远抓到重点:“隔离区是不是不够了?”


护士长忧虑:“是的,隔离病房不够了。”


凌远点头。


 


卫生局廖局长正在附院的会议室等凌院长。他对凌院长擅自请假很不满。可是现在无人可用,他有点无可奈何:“你可终于回来了。”


凌远打电话给杏林分院的负责人,还有郁宁馨的父亲郁总,到附院来开会。等人都到齐了,凌远宣布:杏林分院设为隔离区,确诊的病人全部送过去。


杏林分院的几个股东一听就不干了。杏林分院成为隔离医院,以后还怎么营业?他们是私人资本医院,凌远是附院的院长,管得着吗?连商量都不商量,说设隔离区就设隔离区啊?


凌远一听就笑了。


“商量?我跟你们商量得着吗?杏林分院是私人资本医院,我问你们,杏林分院的技术支持是谁?全是附院的医生!现在附院的医生都倒了好几个,你们说怎么办?杏林分院的打的牌子就是附院的‘分院’,现在非常时期,病毒性出血热一旦大爆发,谁都不知道谁下一秒就会倒霉!杏林分院作为医疗机构难道袖手旁观?你们也甭在这儿跟我较劲凭什么不凭什么,就凭我现在是附院的院长。要不想听我的也可以,我立刻就辞职走人!”凌远摘了胸卡摔到桌子上:“你们看着办!”


凌院长一顿爆发把几个股东唬住了,面面相觑。廖局长一番思忖,现在真不能离了凌院长,只好道:“好了好了,都别着急。杏林分院如果现在想着独善其身,等风波过去恐怕很难向大众交代。凌院长是对的,这时候积极点,未尝不是宣传名声的好由头。你们也知道,现在网络多发达,各种言论都有。现在最不缺的,就是会拉清单的人。”


廖局长是当领导的料,他拿起胸卡,给凌远别上:“好了,赶紧干活吧同志们,任务很紧迫。”


 


凌远很焦躁。他情绪有点失控。他觉得自己胸腔里有熊熊的烈火。凌远灌了一杯冷水迫令自己冷静下来,问吴主任:“精神科目前还好么?”


吴主任道:“精神科在顶楼,人员流动不大,没什么事。李警官……一直都挺好。”


凌远想再去接一杯冷水:“李警官……他怎么样?”


吴主任叹气:“全院病人检查的时候我去看了,李警官很安静,也不闹,就坐着发呆。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,但是知道吃东西喝水。”


“谁照顾他?”


“他的母亲,天天都在。也可怜,哭得死去活来的。”


 


凌远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面对熏然。


他恐惧。


他其实是不敢面对李夫人和李局长。


凌远坐下来,又灌了一杯冷水:“那……那批新买的防化服运到了吗?”


吴主任没回答,直直盯着凌院长看,看了半天冒了冷汗:“凌院长……你不舒服?”


凌远擦汗:“有点热。”


吴主任一哆嗦:“凌院长,刚才我看新闻,说一架深圳来的航班上发现了四例病毒性出血热疑似病例,是不是……您那班?”


凌远骤然觉得,寒冷刺骨。


 


病人家属撒泼大闹隔离区,一定要把病人带走。


“一直都好好的,怎么就感染什么病毒了?我们不住院了,我们要回家!”


一个小护士被病人家属气得直哭:“隔离怎么了?隔离也是为了你们好,我们院长都隔离了!你们也想被传染上么?”


 


整个医院,传开了。


凌院长,确诊病毒性出血热。


他揣着一副手铐,进了隔离区。


 


附院的隔离区很简陋,从天花板贴到地面的大塑料棚。大部分确诊病人在往杏林分院送,但是护送过程必须严密保护护送人员,所以进行缓慢,没有轮到凌远。最早发现病毒的是郁宁馨大夫,她在凌远对面。凌远的症状来得很急,其他医生不说,凌远自己心里也清楚,他危险了。


他身上已经开始起红斑。


凌远详细回忆了自己回来后曾经接触了哪些人,全部都要隔离,连廖局长都得隔离在杏林分院。他叫人往香港打了个电话,交代了一下病毒性出血热的情况。


凌远躺在床上,看着塑料大棚一样的隔离屏障,心想这事儿挺有意思,幸亏那几个股东被自己吓住了,同意杏林分院做隔离区,起码他们被隔离在杏林分院,还能比较舒服。来附院,那就遭罪了。


他拿着手机,看着主屏的李熏然,轻轻吻了一下。


 


一直很安静的李警官突然开始焦躁。他不停地试图往门口走,李局长一直忙得天昏地暗,这几天神色焦虑,局里医院两头跑。李夫人在医院陪床,只是看着自己儿子流泪。她不能接受自己聪明爱笑的儿子被人虐待疯的事实,她快垮了,可是又不能垮。李熏然一直很听话,她可以当他还是个婴儿,一直都没有长大。


可是李熏然开始挣扎。


他想离开房间。


李主任过来一趟,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附院的处境。李夫人当机立断,打电话通知李局长,不要再来医院。李主任宽慰李夫人,发现李熏然的异样:“他怎么了?”


李夫人肿着眼睛:“突然开始这样的,一直想往外走,急得冒汗,但是……我什么也问不出来。”


李熏然木愣愣地,说不出话。


李睿突然想到什么,试探地问:“李警官……你……是不是想去看凌院长?”


李熏然站起来,往外走。


李夫人小声啜泣:“早上有小护士在外面说,凌院长……感染病毒了。然然听见了。”


李睿拦住李熏然:“李警官你冷静,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,你等着,我弄三套防化服来,我带你去看凌院长,好不好?”


 


李睿借来三套防化服,帮李熏然和李夫人穿好,自己也裹严实了,架着李熏然往外走。李熏然倒是听话,很顺从。李夫人跟在后面,颤颤巍巍地走。


 


凌远看着手机发呆。手机快没电了,他没带充电器。他身边穿着防化服的护士在给他抽血,凌远开始高烧。


他只是觉得热,意识很清醒。他决定能多看一眼是一眼,使劲地看看小狮子。


然后他看见塑料布外面,站着三个人。


凌远愣了。


李夫人和李睿,搀着李熏然,站在外面。三个人都裹着防化服,可是他认得出,特别是李熏然。


他怎么可能认错。


 


凌远等护士抽完血,踉跄着站起来,走到塑料布前面,双手贴着塑料布,看着李熏然,笑了。


“熏然呐,你快点醒吧,我死了,你以后可怎么办呐。”


李睿不忍地把头歪到一边。


李熏然穿着厚重的防化服,还是很瘦,就那么瘦薄薄地站着。他现在什么样了?是不是瘦脱型了。凌远把脸贴着塑料布,疯魔地看着他。


他想用力地记着他。


 


李熏然慢慢地,慢慢地,抬起右手,直直地指向凌远。李夫人吓了一跳,这是这么多天来李熏然第一个自主反应。李熏然指着凌远,指尖在颤抖。他很努力地攥起左手,艰难地竖起大拇指,哆嗦着贴在自己心上。凌远就那么看着他,瞪着眼睛眼泪往下淌。李熏然操纵着自己的身体,收回右手,在自己左手的拇指指背上,轻轻一摸。


 


你,我的,爱。


 


李夫人一只手捂住脸。


李熏然全身颤抖,凌远微笑。


醒来吧,熏然。


噩梦终究会过去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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